多元參與。PLURALISM
社區產業建制的幾組討論
文/溫仲良(美濃月光雜誌社主編)
發表時間 2008/11/17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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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產業建制的幾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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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溫仲良(美濃月光雜誌社主編)

回顧台灣社區營造相關政策變化,大約可以嗅出一些訊息;儘管大家一直談社區營造應該是人的營造,延伸的意思是:社造應該做為社區民主的操作平台,實踐居民主體意識的地方。不過在實體的政策實踐與宣傳論述方面,以「空間」為觀點的操作,是民國九零年代以前社區營造最主要的操作介面與論述文本,這應與參與政策實踐的學者多為建築領域的專業有關;但九零年代以後,城鄉發展的經濟矛盾,已經令人無法不正視許多地方已經產生發展脫勾的現象;以空間為觀點的社造操作,似不足以回應地方發展的需求,所謂的社區營造政策從「空間的改造」逐漸移轉向所謂地方產業的建制上著手:重視文化的物質性與社會意識的再生產關係。也就是以地方的文化條件為基礎,建立文化產業與重構地方生產關係,從這基礎上,探索屬於在地公共事務民主化的形式。

對於鄉村社區來說,產業發展是鄉村社區營造的重要議題,回應的是農業低產值與城鄉結構轉型的迫切性,以及工業化之後鄉村產業空洞化和文化再生產的虛弱感;另一方面,鄉村的發展問題越來越與社會保障密不可分,發展的定位逐漸成為吸納城市問題的地方:過去鄉村的角色從原始資本積累的對象,逐漸成為吸納弱勢就業人口與降低城市環境風險的社會保險桿(回流失業人口、乾淨空氣和飲水、二氧化碳轉化...)。因此整個鄉村社區營造的政策方向,很明顯地朝向產業再生這個議題上開展,並且希冀讓產業再生與地方自主發展可以兼顧,舒緩現今城鄉依賴發展的矛盾。

然而產業再生是一個很龐大的議題,尤其台灣在高度工業化以後,隨著生活商品化程度的提高,傳統生活裡許多依靠原有社會網絡所進行的社區互助、勞力交換、知識或技術服務等自主發展的功能,已經被現代城市與鄉村之間的生產鍊所取代。鄉村已經不再是「傳統定義的鄉村」、城市也已經不再是「現代定義的城市」,每個個人與原有社區文化系統不再侷限在「地理空間」定義的範疇,取而代之的是資訊化社會追求認同意義下的消費網絡關係;即使是實質的物質消費與生活文化,也是不斷的遊移在城市與鄉村的生產和消費的交換形態當中。這種生活空間感的擴大與網絡意義,原來「社區營造」的空間定義已經很難適用,從而也使得「鄉村」與「城市」的定義越來越模糊。

鄉村地區的產業發展以及城鄉關係的互助連結,有助於穩定國土發展的空間配置、以及區域發展的平衡,某個程度上是國土規劃的重要部份;也是工業化發展後期,全球城市重構與地方區域發展的重要視野。在此,則是就這幾年在鄉村地區工作的經驗,社區產業再發展的種種課題,提出幾點在地的觀察,作為該領域探討的引言之一。

一、 社區內部的文化與社會資本,借用社區力量的整合與建構,促成產業附加價值的目的

這個部份分為兩個層面來討論,第一個層面是文化符號意義的操作,結合產品的形象塑造,讓產品的需求除了本身的功能性以外,還有另一層滿足個人追求社會意義與自我認同的需要,構成「被需要的意義」?扣結在現代人生活的心理需求以及文化脈絡。這種情況猶如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將語言符號系統發展出現代神話學的觀點:將文化系統中的符號(sign),變成另一個文化系統中的能指(signifier),並與另一個所指(signified)合併,產生新的符號(sign)表意系統(signification),而為現代神話的產生過程,並置入在個人身處的社會情境加以演繹詮釋。舉例來說,客家族群「硬頸」說法,在原有常民的溝通使用為代表「固執不知變通」的負面個性;但在現代社會客家人建構台灣本土歷史的需要,為反駁義民事件被政治性的詮釋為「保皇派」的說法,因此轉譯為「擇善固執」的新的詮釋,甚至而為現代「客家精神」的象徵,並且成為族群認同動員的符號。這種新的意義的轉譯,反應的是族群文化在現代社會融合的焦慮感,以及認同符號的重構。

第二層面想要討論的是:地方力量如何整合成為文化再生產的產業資本。換成另一種講法是如何將文化意義轉換成產品意義的對象。以「美濃吃粄條」這件外地人常到美濃的目的而言,「美濃」以及「吃粄條」被定位成一組形象,「到美濃難道不能吃雞肉飯?」...就行動的層面自然不成問題,可是這並非產品意義的指涉對象!也不是引起外地人到美濃的動機,因為吃雞肉飯的意義文本發生在嘉義,而與當地的勞工飲食文化有關。粄條所代表的客家米食,與美濃在地的農耕模式、社會運動及其飲食文化鑲嵌(embedded)在一起;「吃粄條」行為本身,已經逐漸發展為一種外地人分享「美濃意義」對話的介面,透過感官的體驗,美濃近幾年社會發展連結媒體上所引發的詮釋形象,一種對美濃的好奇、探索、窺視等想像的慾望,透過到「美濃吃粄條」這件事情在感官上得以實踐。

意義(或說一組故事)與產品的關係,需要透過社區實踐的平台,連結「意義」與「產品」之間的文化邏輯。客家地區食用粄條,並非將粄條當成主食,儘管粄條本身具備了主食(在來米製作的米麵條)和副食(豬肉片、?菜、豆芽菜…)的條件,一碗粄條即可完成一道完整的進食。在傳統客家農村,重勞動的體力活動主要發生在午餐到晚餐之間,此時需要續接熱量的食物來補充勞動體力的大量損耗;因此粄條的食用主要為下午的時段,並非三餐的主要進食時間;在使用的文化邏輯上,粄條的使用定位應在於補充體力的「點心」而非「主食」;並且因為氣候以及重勞動特性,需要能提供熱量補充以及迅速開胃,所以在烹調上大量使用「油蔥」、「豬油」、和「鹽巴」三道調味料,因而具備「香」、「油」、「鹹」的特質;這些特質下的食材,是客家傳統農村灶下熟悉的味道,深切的呼喚兒時廚房的感官記憶。至於食用粄條的時機會出現在吃正餐的時間!那當然就是觀光客出現以後的事了。

當粄條的口感與油蔥的味道相遇,連結美濃的農村生活想像與喚醒傳統大夥房灶下的廚房味道,甚至延伸廚房勞動身體的家族關係的時候;在「美濃吃粄條」這件事情就透過消費行為喚醒並連結消費者的自我生活經驗,或是呼應在地生活記憶的共同意識。這時候,到美濃吃粄條這件事情便成為再現集體生活經驗的實踐。

粄條的味道與傳統農村記憶的連結,只是實現產品與意義結合的條件之一,彈珠汽水也是可與農村記憶連結的條件,可是在美濃為何是粄條?作為一個高雄縣最大的農業生產區,日據時期以來美濃就開築了密度最高的水利系統與電力,讓此地的生產與稻米成為發展城鄉關係的立地條件和歷史任務(雖然美濃以生產菸葉或香蕉著名,但稻米的生產仍然是它的主要生產任務)。因此本地所衍生出的生產關係、飲食文化和農村地景,成為外界媒體建構在地文化意象的最主要象徵,這些象徵在後來的美濃地方行動(反水庫運動、反小型焚化爐、文化保存、社區發展、生態保育…),成為行動者建構在地主體性的象徵符號,也是「自我彰顯」的重要元素;後來這些元素也成為延續地方經營的主要訴求(農業發展、農村重建、農民教育),逐漸的成為地方行動彰顯自我主體性的主要內涵(例如有機農業、社區教育、文化造鎮...等行動),這些行動的彰顯以及社區理念意義的再生產,也隱性的將行動意義回饋到本地飲食文化的實踐裡,進而成為在地米食意義理解的一部份。

也就是說,地方理念的產生,來自於文化內涵的反省;社區理念的實踐,亦來自於文化的社會邏輯;而這一理念到實踐的過程,透過行動的擴散,也會形成產業文化的一部份。


二、 地方自創產業透過整合社區閒置資源的再生利用,抵換成本及擴張效益

地方產業與閒置資源的再生利用結合,可成為整合與再生利用典範,不僅可提升產品的文化附加效益,亦可降低或抵換生產成本、擴大經營效益。

閒置資源的產生,在於地方產業與社會結構的轉型。新形態的產業生產關係與資源的使用型態,與傳統產業和社會組織脫勾;舊有的產業結構因為新的生產關係,無法有效適應新的結構或找不到鑲嵌的邏輯關係,在地方無法發展出新的使用行為龕入而遭到閒置。

產業文化保存在面對歷史建築的保存與再利用,建構一種新產業形態的實踐上,現今社區營造的議題顯的比較無力,這部分凸顯的是地方團體(NGO)在公共事務操作上的侷限;地方團體往往都不是產業背景為關注的目的,甚至無法承擔新型態產業創業期間可能產生的經營風險,議題開創與價值論述毋寧是地方團體比較擅場也是應著力的部分。在這種情況下,地方團體在操作閒置空間再利用議題的發展軸線,就比較傾向於一種無須背負高經營風險和符合中產階級休閒品味需求的經營模式:將閒置空間的再利用朝向紀念性建築為主的設計(例如運動名人館、博士名人館、客家文物館...等各種XX紀念性、展覽為主的館舍),以及被置換與原先使用目的不同的經營模式(例如休閒餐廳、咖啡館、紀念品商店…)。

然而,在地方產業的創發過程中,創業成本可分為變動成本(人事、物料、周轉資金、管銷成本等)與不變成本(廠房、土地、機器、設備等)兩大支出來討論。其中人事、廠房、與土地皆是最大比例的主要成本支出的部分,而這些部份,通常是農村地區在產業轉型過程中,新舊產業結構最常釋放或產生出來的「閒置」資源;這些資源為新創產業在設立之初,提供再生利用的有利條件,可作為降低創業成本而減少經營風險的策略,讓不善產業經營的團體可以在創業初期,免於擔負太大的經營壓力。

因此,面對地方轉型的過程,舊的生產結構所遺留下來的文化資產,除了理念意義的陳述與保存;現實上,這些資產還可以成為建構新形態產業龕入的重要資源,這種閒置資源龕入在新形態產業建構的過程裡,將是有效地降低創業成本以及經營風險的方式;更且,歷史資源本身所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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